湖北省钟祥市柴湖镇第一中学八(3)班 尹泽坤
清明一过,妈妈就把我从城里“打包”带回了外婆家。她说,乡下的春天,是关在教室里的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。
乡村的早晨,是被鸡叫醒的。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的老母鸡就“咯咯咯”地拉开了嗓子,像在宣布什么大事。我揉着眼睛推开窗,一股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凉气扑了进来,一下子把最后一点困意吹散了。远处的田埂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,像谁把一床纱被子轻轻盖在了大地上。
吃过早饭,外婆挎上竹篮,吆喝我一起去田里。一走上门前的小路,我整个人都愣住了——昨夜还黄澄澄的油菜花,今天竟像是被谁打翻了一整桶金色颜料,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。风一吹,花海就翻起层层波浪,嗡嗡的蜜蜂在浪尖上忙得不亦乐乎。我伸手去捉,指尖刚碰到花瓣,就沾了一手细碎的花粉,黄得像戴了双金手套。外婆弯着腰在田里找野菜,荠菜、马兰头、蒲公英,一株株嫩得能掐出水来。我也学她的样子蹲下,可翻来覆去认了半天,还是把野草和小葱搞混,逗得外婆直笑:“傻孩子,这城里的眼睛,得慢慢练。”
田边的小溪也醒了。冬天结的那点薄冰早化成了水,溪流唱着不成调的歌往山下跑。水里一群群小鱼苗,黑压压的,像撒了一把会游动的黑芝麻,我拿树枝一搅,它们“唰”地散开,转眼又聚拢回来,机灵得很。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,刚冒出鹅黄的芽,嫩得我不敢碰,倒是有几只麻雀大大方方地站上去,把柳枝压得一弹一弹,像在荡秋千。
下午,村里的小伙伴们约着去放风筝。田埂就是最好的跑道,我们光着脚丫在松软的泥地上跑,脚心痒痒的,像有大地的针在轻轻扎。风筝是二丫用竹篾和旧报纸糊的,丑是丑了点,可架不住风好。线一放,它歪歪扭扭地往天上爬,越飞越高,最后变成蓝天上一只小小的黑点。我们追着、跑着、喊着,惊起一片白鹭“扑棱棱”飞向远山。
傍晚的乡村,又是另一番模样。夕阳把天染成橘红色,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,和晚霞缠在一起。外婆在灶台前忙活,柴火“噼啪”作响,锅里的腌笃鲜咕嘟咕嘟冒泡,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。我趴在院门口看热闹:一队队鸭子摇摇摆摆从池塘边回来,鸭子们谁也不肯让谁,非要挤在最前头;屋檐下的燕子衔着泥,一来一回地修补去年的老巢,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怎么把日子过得更好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老屋的竹床上,听着蛙声一阵高过一阵。窗外的月光淌进来,落在墙上,像一层薄薄的糖霜。我忽然想起城里的春天:公园里也有花,也有草,可它们整整齐齐的,像是摆好姿势在等着人看。而乡村的春天不一样,它是活蹦乱跳的,是热热闹闹的,是每一寸泥土里都在悄悄使劲、拼命往上长的春天。
第二天,我把一颗从田里挖来的野花种子系在手腕上带回了城。我想,等它发芽的时候,我一定还会想起这个春天,想起田里的金黄、溪边的柳色,还有外婆笑弯弯的眼睛。(辅导老师:张锐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