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榴花红,谁家女儿插满头。。。

 

文/徐立平(山东)

 

    清晨,白花花的阳光洒在庭院里,像一个粗心的人儿不小心洒落了一地的碎银。叮叮当当的声音,随着斑驳的树影起落着,仿佛,闭上眼睛,真的能听到阳光坠落的声音。窗台上,盛开着一株鲜艳的石榴花。阳光洒在红艳艳的花蕾上,立刻满室辉煌。昨天去公园溜达,趁人不备,顺手牵羊折回一枝石榴花,回家赶紧插在瓶子里。不是有古人说过嘛,有花折时只须折,莫等无花空折枝。我刚刚有些内疚的心,立刻变得理直气壮起来。不过,终究是作贼心虚,回  来的时候把花悄悄的藏在身后,其实是掩耳盗铃。身边,不时有越过我的人。


    姥爷家的院落里,曾经种着一颗石榴树。长在东屋的窗下。记不得是什么时候有印象的,好像自我懂事起,它就招招摇摇的长在那里,后来听姥姥说,那是我母亲八岁时种下的。儿时的我,经常默默的抚摸着皴裂的石榴树皮,想像母亲当年站在石榴树下的样子……


    每到五月,当翠绿的叶子密不透风的时候,一朵朵石榴花扎着堆的开放了。远远望去,好似一簇簇燃烧着的火焰,在那片浓郁欲滴的青翠中跳跃着;又像一串串火红的灯笼,阳光下随风摇曳。风吹来,花瓣在叶子和空气中飘荡,不经意间就会飘上我黑黑的发间。花叶之间,有勤劳的蜜蜂在翁翁作响,梁山伯和祝英台在花间上下翻飞,翩翩起舞;树下,高昂雄壮的公鸡正和母鸡们谈情说爱,相伴觅食,不时有姥姥喝斥猫狗打架的声音。


    一场五月的盛会,如火如荼的上演……
    五月端午,正赶在石榴花开的季节。这时候,田野里的艾子也长到了膝盖。端午节家家门前插艾叶辟邪,女孩儿们把黑油油的头发辫成麻花辫,或垂在脑后或盘起发髻,上面插上艾叶,艾叶中间再插上火红的石榴花。端午这天,村子里的女孩儿们就会三三两两的走上街头,看谁头上的花儿最好看,看谁的辫子梳得最漂亮。
    印象中,我那时是羞涩的。母爱总是把我们姐妹打扮得漂漂亮亮清清爽爽,引来左邻右舍的婶婶大娘们满口赞誉。两个女儿长得一般高,模样长得一个样,不是家里人,旁人很难分出谁大谁小。到现在我回乡,总是有人会问我,你是老大还是老二?仿佛时光停滞不前,我还是当年戴花般年少……

    母亲心灵手巧,为了给孩子们做衣服,抽空去跟裁缝学了缝纫。于是,两个花骨朵般的女儿,每个季节有得体的衣服穿,即使一件普通的褂子,母亲也能恰到好处得做出新颖的样子。石榴花开的季节,母亲总是提前把我们姐妹梳妆打扮好,然后把清晨去姥姥家摘回的带着露珠的石榴花,为我们插到辫子上。我发现母亲端详我们的样子,好像在看多年前的自己。那时的母亲是美丽的,我总是掂起脚尖,把剩下的石榴花往她的头上胡乱的插。母亲居然不生气。只是笑。然后轻轻的摇头,却不说话。有一缕的发梢,从她的额前轻轻的垂下来……


   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石榴花开依旧红,却再也不见头上插花的女孩。回忆凝固,华年渐长,时光的飞逝中,两个女儿都长大成人了。而母亲,无声无息的苍老在岁月里。只有那火红的石榴花,在印象中倔强的鲜艳着,不随着时光的远去而褪色……

    三年前的春天,有两个收购苗木的树贩子,看到姥姥家的石榴树,千方百计的找到姥爷,问要不要卖掉。二百块钱,姥爷没吱声,又加到三百,姥爷还是没舍得。后来我们听了也大吃一惊,还好总算没有成交。去年春天,那两个人又来,熟门熟路找到姥爷家,开口就给姥爷六百块钱。姥爷打电话询问我母亲,要不要卖,母亲沉默一会儿答应了……

    老家的房子年代很久,墙壁已经斑纹毕现,石榴树的根须已经深深潜入房基底下,这几年长势也不太好。收购的人说,他们买了之后会栽到园林风景区,有专门的人施肥浇水,进 行科学管理。


    得到母亲的允许,何况又听他们说石榴树的去处不错,离开这里还会长得更好。姥爷便再也没有坚持的理由,也没跟收购的同志还价。只是点头说卖吧……然后,那两个人立刻调来一台挖掘机和起吊车,浩浩荡荡的开到了姥爷家门口……
 

    那一天,我没回老家。记忆中的石榴树,记忆中辫插石榴花的女孩儿,便一直留在姥爷的院子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