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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欢

2026-06-30 11:28 王莺 本站原创
文/王莺
合欢
  合欢树为什么叫“合欢”呢?谁和谁合起来欢乐呢?还是怎么个“合欢”法儿呢?
  我过去就觉得它叫“绒花树”好听—些,粉红菲菲的头状花序,本就是轻盈柔软的“绒球”呀!我还觉得童谣里叫它“马樱花”更生动:如果把花球倒转过来,就像赶马人的鞭子上,马鼻子上的红缨,故又得名“马缨花”。还有叫它“芙蓉树”的,我同学陈芙蓉,就因为她爷爷喜欢这树,才给她起了这个名字。
  后来我又觉得,“合欢树”这个名字,其实也不错。这是个最温柔的观察:它的叶子在白天舒展如羽,到了夜晚或阴雨天便会双双闭合,仿佛亲密依偎、共眠共息。这种“昼开夜合”的习性,被看作是夫妻恩爱、合家欢乐的象征,所以最又得一名“合欢”:是叶与叶“合”,是人与人的“欢”。
        自汉代起,合欢就被赋予了“言归于好,合家欢乐”的文化寓意。
  说起北京种植合欢的历史,要追溯到明清时期。它并非老北京胡同里最常见的“土著”,而是随着园林建设,从南方逐渐引种的优雅客。因其树姿如伞,花开如粉色云雾,且寓意吉祥,在皇家园林、王府庭院和文人宅邸中才颇受青睐。尤其在盛夏,那一树柔丝般的粉花,能为北京最为闷热的七八月,带来一抹清凉与浪漫。
  合欢的果实是豆荚,从结出小荚到长成绿色豆荚,再变成干荚,约需四个月。合欢树高可达十几米,若经特别养护,可达三十米左右。
        我的邻居陈爷爷,是位退休的历史老师。十五年前,他在自家小院南北对角,种下了两棵合欢树苗。
  他说:“一棵给我,一棵给老伴。年轻时候在南方教书,学校里有棵老合欢,我们常在树下碰面。后来回到北京,总念着那一片云粉。”
  陈奶奶身体不好,常坐在南窗下。陈爷爷就把她窗前那棵合欢树修剪得格外疏朗,确保每一朵花都能落在她的视线里。两棵树隔着二十米的小院对望,根在泥土下默默相连,树冠在空中逐渐靠近,最终层层叠叠地交融在一起。
  孩子们都忙,院儿里常常只有老两口。但每当盛夏,两棵合欢树如期盛开,羽叶昼展夜合,粉花如烟似雾,整个院子就热闹起来。傍晚,邻居们常被邀请来乘凉赏花。陈爷爷摇着蒲扇赶蚊子,讲起合欢树在古代也叫“夜合花”,簪花可解愠忘忧;讲故宫乾隆花园的合欢树,他好像知帝王的心事。他总提前门楼子前的几棵,前门楼上楼下都是香气扑鼻的。陈奶奶就静静地笑,把掉落的合欢花捡起来,晒干了给我们泡茶,说能安神。
  去年冬天,陈奶奶走了。那个春天,我们都担心北角那棵属于陈奶奶的合欢树会不会枯萎。它沉默了很久,直到六月,才似乎比其他树迟了些,缓缓地绽出花来。只是那年的花色,好像淡了一点。其实是因为天旱,也因为陈大爷无心浇灌。
  今年盛夏,两棵树的花开得前所未有的盛大。南边那棵的花粉艳如霞,北边那棵的花却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银粉色,在月光下像会发光。更奇妙的是,两树的树冠终于在高处合拢,枝叶花朵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  一天深夜我加班回家,看见陈爷爷独自站在树下。月光和路灯将交织的树影投在他身上。
  他仰头看着,轻轻说:“你看,它们到底合欢了。”没过几天陈大爷去找陈大妈去了。毫无征兆。只是他们家的院子盖满了云粉。
  一阵晚风拂过,无数的丝瓣温柔洒落,像一场无声的拥抱。我突然明白了“合欢”更深的意义:它不仅仅是相聚时的欢乐,更是跨越距离、甚至跨越时间的相互守望。根紧握在地下,叶相触在云里,永远向着彼此生长,最终在星空下共享同一场呼吸——这便是世间最坚韧的“合”与最恒久的“欢”。
  如今,每当看到北京街角巷尾那些顶着茸茸粉花的合欢树,我都会想起邻居院里那两棵。然而,北京的合欢树却越来越少了。
合欢

        王莺,中国散文协会会员 北京作家协会会员,丰台作协会员。海淀作协会员。中国《今日国土 》特聘作家。北京丰台作协理事,2016出版个人散文集《北京花事》,1980年起在《北京晚报》《北京日报》《人民日报》《北京青年报》《财经报》巜中国教育报》《文艺报》《福建文学》《山东文学》中央广播电台等,发表散文。建党百年征文《迎接周总理那束鲜花》获一等奖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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