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青不渝故土情深——“情系沂蒙山”林清泉师生国画作品展侧记

文｜孙艺毓

        丙午盛夏，沂蒙叠翠。七月十八日，我随书画界诸友驱车前往平邑未见山湖畔饭店，赴一场期待已久的丹青之约——“情系沂蒙山”林清泉师生国画作品展。

        未见山之名，本就透着几分禅意。未见远山含黛，却见近水潋滟。澄澈的湖面之上，洁白的天鹅振翅欲飞，亭亭的维纳斯塑像静立水畔，清雅而楚楚动人，恰与画中墨韵遥相呼应，为这场湖畔雅集平添了几分诗情与画意；画展置于湖畔饭店之中，真应了那句“人间烟火藏禅意”。

【林清泉先生（右）与作者孙艺毓（左）】

        步入展厅，近百幅作品错落有致，墨香扑面而来，恍若置身于一座流动的壁画长廊。开幕式当日，临沂书画界、书协、美协等艺术同道齐聚一堂，可谓少长咸集，群贤毕至。

（林清泉先生与夫人郑安文女士）

       开幕仪式简约而庄重，随后的座谈交流中，林清泉先生携夫人与嘉宾促膝而谈，从壁画的临摹心得到笔墨修行的甘苦，一一道来，真挚坦诚。现场笔会更是墨韵飞扬，同道们以笔会友、以画传情，其乐融融。这般情景，既是一场高水平的艺术盛宴，更是一次温暖的心灵雅集。

       作为林清泉先生相交多年的老友，我特意挑选了一束淡黄色的香槟玫瑰携往展览现扬。那花瓣柔润如绢，色泽温雅含蓄，恰如林先生画中“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”的气韵。

       当我将花捧到他面前，真诚道贺时，他眼中泛起温润的光泽，双手接过，连声道谢，那笑容里溢满老友重逢的欢喜。我们一同回忆起十年前他来家乡办展的往事，深感岁月匆匆，而情谊如旧。随后，他向我介绍了身旁的夫人郑安文女士——这位来自孔孟之乡济宁的画家，端庄美丽，彬彬有礼。望着这位文雅温婉的弟媳，我不禁为清泉弟的美满姻缘而高兴——我知道，正是他几世的虔诚修行，才结下今日的良缘。而我手中的这束玫瑰，既是君子之交的恰切注脚，亦是我对这对艺术伉俪的由衷祝福。一束花，几句寒暄，多年的情谊便在这墨香与花香交织的午后，静静流淌。

       展览期间，更有一段佳话为这场雅集平添了几分文人逸趣。茶馆老板林居士前来观展，她素来仰慕林先生笔墨，此次专程携一罐上好的老茶相赠，以表敬意。林先生接过茶叶，眼中满是感动，随即取来一把素面木扇，笑道：“茶香不可辜负，且以墨香相酬。”说罢，他铺开扇面，提笔蘸墨，挥洒间如风过荷塘——只见他刷刷几笔，阔大的荷叶便以泼墨之势舒展开来，浓淡相破，墨韵淋漓；接着中锋运笔，荷梗挺拔而出，劲健如铁线；最后换笔尖轻点朱砂，在墨叶掩映之间，迅速点染出一朵含苞欲放的红荷，恰似美人初妆，娇而不媚。从落墨到收笔，不过盏茶工夫，一幅酣畅淋漓的墨荷扇面已然成就，墨色与朱砂相映成趣，酣畅中见精微，豪放处藏雅韵，引得围观同道啧啧称叹，纷纷击掌叫绝，林居士更是连声赞叹并道谢。这正是：“画扇赠知音，荷香伴茶香。”一段文朋墨友之间的雅缘，便在这水墨氤氲中悄然结下。

      我立在人群中静静观赏，不禁为林老师的精湛技艺由衷喝彩，默默地用手机录下了这难忘的美好瞬间。我见他额角已有微汗，却依旧神采奕奕地与来宾一一交流、合影，那份热情与真诚令人动容。

       在随后的艺术交流中，书画家庞庭清老师含笑取过一把精致的木扇，铺开扇面，提笔濡墨，略一沉吟，便以行书挥就十个大字：“明月松间照，清泉石上流。”笔势遒劲洒脱，墨韵清朗明快，字字如珠玉落盘。最妙的是那“清泉”二字，恰好暗合了林清泉先生的名讳，庞老师题罢，对我笑道：“王维诗意，清泉画境，这扇子赠给你吧，暑天纳凉，也算应景。”一语既出，满堂皆笑。我接过木扇，轻轻摇动，果然有清风徐来，仿佛将这酷暑的燥热都化作了山间的凉意——那明月、松林、清泉、石上，诗中有画，画中有诗，恰如林先生的艺术世界，清幽而深远。

       驻足林清泉先生的作品前，我久久不忍移步。那一幅幅壁画的临摹之作——敦煌的飞天衣带当风，永乐宫的朝元圣众肃穆庄严，法海寺的水月观音慈悲安详——数百平方米的临摹之功，岂止是技法的复制？那是用生命与古人对语，以虔诚叩问千年时光。线条如行云流水，色彩沉稳厚重，斑驳处可见岁月沧桑，精微处尽显匠心孤诣。

        细观其壁画临品，尤见深得敦煌三昧。以那幅《唐敦煌飞天》为例，画中天女右手上举荷叶花盘，左手伸展作散花状，两腿一伸一缩呈腾跃之势，加之正蓝背绿的飘带随笔势流转，真可谓“气韵生动”。那飘带的线条流畅而富有弹性，不仅勾勒出风的轨迹，更让观者感到天女“飞”的动势——这让我想起张大千先生当年在敦煌面壁三载后所悟：中国绘画的妙处，就在于不借背景，仅凭造型与线条便能传神。林先生于此道，可谓承其精髓。在用色上，他大胆运用红绿对比，却因施以沉着的灰、墨调子调和，便显得浓丽而雅艳，全无俗态；那扭动的红色条纹与绿色飘带相映成趣，色彩既艳丽又文雅不俗，恰如大千先生所言“敦煌壁画是出自名手而非工匠”，若非高手，怎能把红绿对比运用得如此随意而雅丽？线条的流畅、色彩的热烈与姿态的婀娜，将飞天那“散尽天花不着身”的灵动与飘逸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来。

       佛像系列更见林先生笔墨的虔诚与深邃。他笔下的《观自在菩萨》《寻声救苦观音菩萨》《大慈大悲观音菩萨》诸作，设色浓丽而又轻快生动，佛面丰腴俊美，眼神盈盈中透着沉稳与慈悲。以《清净无为》一作为例，这种安详沉静的气质，令人想见大千先生所推崇的唐人风范——“骨法气体沉雄精练”。林先生用线圆润劲健，勾勒菩萨衣饰时如春蚕吐丝，连绵不断，既工细又不失写意之趣；在色彩上，他继承了敦煌壁画以红、绿为主的传统，却更加注重墨色的调和作用，使画面既沉稳厚重又空灵通透，使人观之顿生清净之心。这种将工笔的精微与写意的神韵熔于一炉的本领，既见其深厚的传统功底，更见其对佛家“空灵”之境的心灵体悟，非仅凭技法可及。

        林先生山水、花鸟、人物三科皆精，而其山水之作，更见其胸中丘壑。《野渡无人舟自横》取荒寒萧疏之境，一舟横陈，数笔淡赭与花青点染水光山色，意境空旷而悠远；《迷漫烟雾何必米山》则以淡墨渲染烟云变幻，虚实相生间，恍若身临其境，山腰的树木房屋在雾霭中若隐若现，画面含蓄而富有诗意；《人家隔烟树，帆影落空江》更是将“隔”与“落”两个动态意象化为静态的笔墨——那烟树之后的人家，那空江之上的帆影，看似闲笔，实则匠心独运，令人顿生“画中有诗”之思，仿佛与王维的辋川对话。这些山水作品用墨清润，构图简远，既有宋人山水的理性精神，又透出元人笔墨的洒脱韵致，让人真切体会到林先生“以文入画”的深厚学养。

        荷花系列则是此次展览中最令人眼前一亮的篇章，亦是林先生对张大千画荷精神的致敬与延伸。众所周知，大千先生认为“画荷是用笔用墨的基本功”，并主张“要表现它出污泥而不染的‘清妍艳丽’、‘香远益清’的性格”。林先生深谙此道，其《惟有绿荷红菡萏，舒卷开合任天真》一作，工笔写红色荷花，花瓣层层敷染，用工笔将荷花的婀娜意致刻画得淋漓尽致；而背景的荷叶与水面，则以大写意的泼墨法挥洒而成，墨色酣畅淋漓，浓淡干湿变化丰富，远看“宛如矗立水中央一般”。

       正如大千先生所说，画荷最难是“神韵”，而林先生的荷花恰恰在“工”与“写”的对比中把握了那种“清妍艳丽、香远益清”的精神气质。那幅《一片绿云吹不散，藕花香气过湖来》，以浓墨破笔写荷叶，淡墨湿笔染烟水，几枝红荷亭亭其间，仿佛真能闻到荷香随风拂面；而《波面出仙妆，可望不可即》则更具禅意，莲花若隐若现于朦胧水汽之中，如梦如幻，真有“可远观不可亵玩”的君子之风。工笔处见精微，写意处见气魄，这种“工写结合”的手法，既承继了大千荷的洒脱风神，又在设色与构图上增添了自身的清雅格调，观之令人心神俱醉。

       此次展览以“情系沂蒙山”为题，格外触动我心。沂蒙是林先生的故土，是他艺术生命的原点。少小离家，艺成于京华，然蒙山沂水从未远离他的笔墨——那山间的溪流、林中的花鸟、田埂的老农、农舍的村姑、村头的古槐，时常在他的花鸟人物中若隐若现。这份“根”的情结，让他的艺术有了温度与厚度。而他门下弟子之作，亦各具面目：或工细，或写意，或浓烈，或淡雅，虽面貌各异，却都在传承中寻求着属于自己的表达。从这些作品里，我看到了薪火相传的力量——技艺可教，而那份对艺术的敬畏与热爱，才是师者最珍贵的馈赠。

       走出展厅，湖畔凉风拂面。我轻轻摇动庞老师题赠的木扇，“明月松间照，清泉石上流”几个字在扇面上徐徐生风，仿佛将王维笔下的清幽月色与林先生画中的泉石意趣融为了一体。回望“情系沂蒙山”五个大字，我忽然明白，这“情”字何其深沉——它是对故土的眷恋，对传统的敬畏，对师道的尊崇，更是对艺术初心的坚守。

       林清泉先生十七载光阴，从沂蒙之子到京华名家，脚下是万里征途，笔底是千秋文脉。这场展览，既是他向家乡的汇报，亦是向时代的答卷。而那束淡黄色的香槟玫瑰、那罐醇厚的老茶、那把墨荷木扇、那把行书题扇，以及我与林先生、庞老师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，都成了这场展览之外最温暖的注脚——艺术的真意，原不在殿堂之高，而在这一花一叶、一茶一扇之间的诚恳相待。愿这份笔墨中的赤诚，如沂水长流，如蒙山长青。

是为记。

丙午年荷月于沂蒙故里

作者简介：

        孙艺毓，原名孙晓南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，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，平邑县作家协会副监事长，平邑县戏剧家协会理事；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，临沂市书协会员，广东省沂蒙文化书画院和王羲之书画院副院长。其诗歌、散文、戏剧、新闻、评论、书画等作品发表于各类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，文学作品多次获奖。由其编剧的情景剧本《陈毅担架队》荣获临沂市"优秀剧目"奖、“红七月·我在这里”﹣山东省第二届擦亮红色地标短视频大赛二等奖，荣获平邑县第五届曾子文艺奖，被授予临沂市群众文化带头人称号。